第119章 第 119 章 真正的神殿

身體裏翻騰的魔氣被靈氣一點點安撫, 陸三千有些貪戀此刻這個不是懷抱的懷抱，每一次和喻無音肢體接觸，他都能清洗地感受到自己是個怪物, 想用魔氣纏着她，把她拖進自己體內永遠困住。

“夠了。”他輕輕往後撤開身子。

喻無音看他基本能站穩，也就放開了手。

青冥站得遠遠的, 陸三千半邊身體氤氲着焰火一樣的黑色魔氣，她一點都不想靠近也不想沾染, 但她一直等不到喻無音和他拉開距離, 兩人放開之後也站在一起, 實在是令人費解。

還真處出什麽同門情誼了嗎, 可笑, 魔氣淵壑中生出的東西是沒有心的，只有滿腦子邪怨欲念而已。

“喂。”她站在遠處朝喻無音喊道，“太極圖沒毀了吧？”

青冥與太極圖相伴最久，它剩餘的神力她比誰都清楚，跟着喻無音養了一年，能夠鎮壓住封印讓碧落藤開啓片刻已是強弩之末，但方才絞碎衆神君的虛影時居然餘威尚存, 更重要的是，在喻無音祭出神器那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縷青骨的氣息。

很淡, 像一剎那的幻覺。

那家夥絕不可能跟着偷溜回九重天，也斷然不會幫忙穩住魔息淵壑的封印，她從來都覺得青骨像風，飄忽不定又捉摸不透，世間沒有任何他在乎的事, 随心随性，也最是無情。


所以為何她會感受到青骨的氣息，還消散得那麽快？他又打的什麽主意？

喻無音朝她擡起手，掌心裏太極圖的陰陽紋輕輕游動了一下，仿佛一雙魚尾，然後隐去形态重新落進了她手心裏。

“不能再使用了。”喻無音說。

再使用這件神器大概就要壽終正寝了，她其實還沒怎麽摸清使用它的方法，每次都把太極圖強行當攻擊類法器使用，但這三件法器應當都是鎮守類型的，放着待天地靈息養一養，應該能恢複不少。

若是她解決不了魔氣，或是困在九重天回不去，三件神器起碼可以重回世間鎮守魔息之淵。

看這些神君虛影的态度，想和他們談判重整世間怕是不可能。

喻無音看了看四周，神殿塌了一半，蓮臺也碎得差不多了，衆神應該也差不多感受到自己的虛影被毀，是時候亮出真身來看看是怎麽回事了。

可大殿中什麽動靜都沒有，半塌的大殿外也安安靜靜的，進來之時能看到的那些圍繞在周圍的諸神神殿現在毫無蹤影，只剩一片一望無際的白玉地磚，太息棍出去游了一圈回來，什麽都沒發現，甚至連衆神的氣息都察覺不到。

“神殿被隐藏起來了。”喻無音朝青冥走去，“你能回自己的神殿嗎？”

陸三千站着沒動，青冥見他沒過來也就沒動，手中緞帶再次遮住眼睛，“看了看”空茫茫的大殿外，只能看到缭繞的雲霧，大殿頭頂還有一半七彩雲霞流轉着。

她指了指滿地狼藉：“蓮臺就是連接各神殿的法陣，現在都被毀了，除非神君們自己現身……我們只能在這廢墟裏等着了，不過衆神一閉關就千年百年，我也說不準。”

“我等不了這麽久。”喻無音道。

歇在她肩上的造化玉碟飛了起來，琉璃色的翅膀落下一點細碎的粉末，是雷光絞碎大殿的靈石地板時沾上的，玉腰奴東飛飛西停停，試着在大殿中找到能通往各神殿的法陣通道。

“神殿是神君自己的修行之所，怎麽會讓外人進入，那通道是單方面的，我若在神殿中不想出來，誰也不可能闖進去，神器也沒辦法。”青冥找了塊還算完整的地面站着，見喻無音不死心便出聲讓她死心。

“他們感受不到大殿被毀，也不知道自己的虛影消失了？”陸三千遠遠問了一句，“這麽廢。”

哦，不是問，是嘲諷。

青冥心情十分複雜。

魔氣是衆神舍棄的一部分，是他們厭惡又避之不及的、被剝離出來視如敝履的那些凡塵俗念，神當清淨己身，魂靈高潔，不沾塵埃才能與這世間山川同壽……這魔氣裏生出的小子一身俗念，入了仙山修行得了一身修為，居然活出了人的模樣。

喻無音被他纏上也算自作孽，污濁裏生出的東西，當然最向往可觀不可亵的雲端之仙，畢竟她可是數萬年來能唯一修行圓滿的人，一身傲骨，不染塵埃，護佑蒼生，甘願犧牲——真要說起來，喻無音完全不像個人。

人都有七情六欲貪念俗思，她一樣都沒有，這樣的人就算赴死也有種冷冰冰的從容不迫。

很适合成神。

“嗯？”喻無音察覺到她的視線，看過來一眼。

青冥淡然轉開臉，心底有些疑惑，四周依舊靜悄悄的，靜得甚至有些不尋常了，之前那種怪異的不對勁再次湧上心頭，衆神是都在閉關麽，怎麽都這樣了還不出現。

造化玉碟飛回喻無音面前。

【此地為虛像，出不去，吾找不到真正神殿的入口】

喻無音輕嘆了口氣，她就說呢，鬧這麽大動靜沒見半個神出來，原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虛像，不僅神君們的身影是虛影，大概這大殿，外面進來之時經過的白玉京，全都是虛像。

真正的神殿他們根本就還沒踏進去。

青冥萬年未回，九重天的情形她看上去也一無所知。

這可怎麽辦，真只能等？

她等得起，凡間可等不起，現在三個世間通道相連，不管是何處魔氣爆發，另外兩個地方都逃不掉，她也不願小玲珑的弟子再次舍身獻祭淵壑，唯一的辦法就是硬闖。

至于見到神君是否還有餘力談判都是後話，真正的神殿都進不去，什麽都免談。

她打定了主意，正要動手，身上淺淺浮出一層流水一樣的光華來，她動作頓了頓，這光華有時候藏在神器裏，有時候也附着在太息棍上，她神魂回歸本體後則一直歇在她神魂中，但從不在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面前出現。

現在陸三千和青冥都看着，它居然跑出來了。

那流水一樣的光華繞着四周轉了一圈，往上飛去，造化玉碟立刻跟上，到了半塌的大殿上方七彩雲霞和缭繞的雲霧下方，光華覆蓋上造化玉碟，玉腰奴撒出一點銀光，穿過雲霞不見了。

造化玉碟的氣息随之消失。

下一刻，整個坍塌的神殿忽地扭曲了一瞬。

陸三千一步跨到喻無音身前，将她擋在身後，三人一起擡頭朝着大殿的雲霞頂看去。

波紋一樣扭曲的氣息再次震動起來，頭頂的七彩雲霞緩緩褪去顏色，水波一樣冷冰冰的氣息朝四周彌漫開，只是頃刻之間，整個坍塌的大殿就變了模樣，被摧毀的蓮花臺恢複原狀，千瘡百孔的地面和倒塌的牆壁迅速複原。

只是和之前雲霧缭繞、七彩雲霞照耀的莊嚴寶相不同，再次恢複如初的神殿只剩一種顏色，穹頂青灰，牆壁青灰，地磚青灰，就連原本白璧無瑕的蓮花臺也變成了青灰色，透着冰寒徹骨的氣息。

“這是……”陸三千皺眉看向蓮臺之上。

“真正的神殿。”青冥瞠目結舌，也看着蓮臺上方。

蓮臺上，一個個手持法器盤腿而坐，閉目入定的身影，不是神君們的真身又是什麽！

“為何……”青冥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和她記憶中的神殿完全不同，她記憶中的神殿應該是方才那樣子，神君們自帶一身法力威懾，目視之而心聲神性，蓮臺上金色銘文流轉不息，曾幾何時，九重天還沒有被徹底與凡世隔開，古神們會偶爾将神殿的虛影投向人間，是有緣得見之人畢生魂牽夢萦的驚鴻一瞥。

可現在的神殿虛影若是投向人間，只怕會讓人覺得是修羅地獄降世！

——蓮臺上的衆神面無表情，真身幾乎和神殿化為一色，目光半垂，仿若一座座早已死去的雕像。

而在衆神身周，源源不斷的黑氣從一個個青灰端坐的身軀中被驅逐出來，又被蓮臺收攏，黑氣每多一分，整個神殿的光線就跟着暗下去一分。

造化玉碟上裹着淺色的光華，靜靜懸在所有蓮臺的正中，大殿最前方的圓臺之上，整個大殿暗淡無光，只有那一點銀光照亮了那圓臺，圓臺上顯露出三個分立三方流轉不息的法陣，正在一點一點地将蓮臺上的黑氣吞噬進去。

喻無音瞬間就明白了。

那三個法陣就代表被分隔開的三個世間，蓮臺之上的衆神将魔氣剝離出來，借由蓮臺轉入法陣，再由這三個法陣将所有魔氣送往世間。

好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

只要破壞了這三個法陣，魔氣就不能再去往凡間了。

“何人……擅闖……神殿……”

嗡嗡的聲音驟然響起，陸三千渾身魔氣一蹿，下一秒被喻無音緊緊握住了手指，他動作一滞，強行壓下身體裏那些蠢蠢欲動的黑霧，小聲道：“好重的怨氣。”

之前他感受到的怨氣應該就是真正的神殿散發出來的。

所有魔氣都被他們送往世間，為何這裏怨氣還這麽重？身為神，在這種怨氣裏浸泡久了，只怕不可能無欲無求六根清淨，必定脾氣暴躁得很……

陸三千小心警戒着蓮臺上的衆神，将喻無音嚴嚴實實擋在手臂後，瞥了一眼法陣上方裹着光華的造化玉碟。

之前造化玉碟試過，根本找不到真正神殿的入口，有了這光華後卻輕易就進來了，這東西究竟是什麽？而且，他不知為何對那光華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是什麽？”他問喻無音。

“不知道。”

陸三千轉頭看喻無音。

喻無音對上他的目光，多解釋了一句：“嗯，別人給的。”

“誰？”他追問。

喻無音實話實說：“夢中之人，也是告訴我尋找三件神器的人。”

陸三千：“……”

——是不是你？

他問寄宿在身體裏的那個人，它自從告訴他如何回溯時間的方法後也只是偶爾與他講話，三年後法陣逆轉世間時間後就再也沒有出過聲，但他感受得到它還在。

居然還入了喻無音的夢……陸三千咬了咬牙，心底竄上來一股無名邪火，又被他死死壓制住。

有點不妙，本來他現在這身軀就元氣大傷，神殿裏的怨氣又太重了，他有種要失控的預感。

“嘶——”

聽到喻無音的聲音，他才察覺到自己手指攥得太緊，喻無音的手腕被他捏得發出聲響，他連忙放開，喻無音扭了下手腕，伸手過來牽住他，一邊觀察這蓮臺上的衆神，一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應該是覺得他現在很難受。

“何人……擅闖……神殿……”

蓮臺上的衆神又發出嗡嗡的聲音，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沒變，依舊半垂着眼，身軀一動不動，語氣也是平平板板，沒有任何起伏。

“是我，青冥。”青冥報上自己的名字。

“青冥……”衆神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思索，半響後再次響起，“誰……有些熟悉……”

他們不記得我了。

青冥心頭一沉。

“為何來此……”神君們繼續出聲。

毫無語調變化的聲音，配上蓮臺上高高俯瞰着的面無表情的衆神身軀，聽多了不覺肅穆，反而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來請你們停止向人間輸送魔氣。”喻無音道。

“……嗯……不可……不可……”嗡嗡的聲音散開，不再是異口同聲的詢問，因為所有聲音幾乎都一樣，一樣的語調的一樣的音色，從數百座蓮臺上傳下來，回蕩在整個大殿中，根本聽不出具體是哪位神君所說。

“因何不可？”喻無音問。

她語氣過于不卑不亢，青冥都怕她觸了衆神的黴頭，只能祈禱陸三千千萬別說話引起注意，神君的虛影面對魔氣就已經很暴躁了，現在換了真身，在九重天修行這數萬年，滅掉他們三個簡簡單單，此刻這大殿中冷冰冰的威壓就是證明。

也能理解，這麽多年衆神居然還沒成功成為與天地同壽的存在，神思虛化出的虛影暴躁些也很正常……吧。

“不可即是不可……休要再問……”平平板板的聲音道。

喻無音皺了皺眉：“諸位，修行是為修心，人間被魔氣困擾萬年，這東西本就不屬于世間，是神君們強行将之送往凡塵，諸位成神，無論修的是什麽道，總沒有戕害凡塵世人之理。”

青冥聽喻無音還算客氣講理，默默松了口氣。

沒想到喻無音接着就道：“而且你們修行萬年，也沒将自己這些情緒驅逐殆盡，可見你們這道選錯了，即使另尋他途才是，為何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青冥：“……”

話說早了。

果然，衆神哪裏容得這樣的放肆。

“無禮之徒……着實放肆……”神君們的聲音再次嗡嗡響起，所有蓮臺上的的身軀一動不動，無形中卻能感受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喻無音的身上，平波無瀾的聲音中仿佛靜靜醞釀着神之怒火。

青冥身周瞬間鋪開數道法陣，将她自己嚴嚴實實護在其中。

然而過了一會兒，衆神們嗡嗡的聲音沒有停止，卻也沒有任何神罰落下。

“看來真身比虛影沉得住氣啊。”陸三千評價道。

不，依舊是嘲諷。

“污濁……污濁之物……淵壑邪鬼……”陸三千的聲音一響，蓮臺上嗡嗡的聲音瞬間大了一些，那聚集在喻無音身上的無形目光倏地落在了他身上，壓得陸三千身上的魔氣全都往身體裏縮去。

青冥一咬牙全力祭出防禦，早知道用法器把這污邪之物的嘴封了！喻無音還知道先禮後兵呢，這東西就只會挑釁！不愧是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她做好了準備再戰一場，卻什麽都沒等來。

大殿中依舊安安靜靜，除了神君們一成不變的聲音，別說神罰了，一點憤怒的情緒和殺意都沒有出現，就連之前所謂的怒火，好像也只是青冥錯誤的猜測。

喻無音也有些意外，她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蓮臺，從下往上看，只能看到蓮臺的底座和上方一半的神的身軀，半垂的眼眸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看出來這是真實的神的軀體。

她心念一動，手中太息棍揮出一道靈力，啪地打在那位神君的身上，被蓮臺中升起的法陣擋住，然而擋住了一下卻擋不住第二下，喻無音試出了蓮臺防護的強弱，下一擊就将那法陣抽得稀碎，一道靈力結結實實打在了神君自己的護身法陣上。

青冥寧願自己是真的瞎子，也不想再看喻無音這些狂徒一樣的嚣張舉動了。

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大膽……放肆至極……”那神君的蓮臺上傳出他的聲音。

依舊沒有任何語調，也沒有半點情緒，蓮臺上的身軀依舊一動不動，大殿中也安靜無變化。

喻無音輕輕吸了口氣，半天沒說出話來。

下一刻太息棍得了主人的指示，雪白的棍身忽地變長變粗，赫然便成了一根兩只粗細的長棍，揚起一端就朝着幾座蓮臺抽去，蓮臺上的防護法陣被破，轟隆隆地倒地砸在一起，蓮臺上方盤腿而坐的神君一動不動懸在半空，這次連聲音都沒出。

仿佛怕了喻無音一樣。

“怎麽回事？”青冥不敢置信地看着毫無動作的衆神們。

“還沒看出來嗎？”喻無音沒說話，陸三千嘲諷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若留在九重天，只怕就和他們現在一樣。”

“……修行走火入魔了？”青冥心緒大亂，“可衆神明明把那些不純粹的執念欲望都舍棄了，怎麽會……這不可能……”

“你沒想過為什麽衆神數萬年也沒将自己身體裏的‘魔氣’祛除乾淨嗎？”喻無音朝着大殿最前方走去，太息棍正在橫掃千軍，一座座蓮臺被它抽倒，但神君們的護體法陣卻無可奈何，抽倒了幾座就不再做無用功，再次恢複原狀游回了喻無音身側。

“——想與天地同壽，與萬物長長久久永存不滅，就是一種最深的執念啊。”

所以萬年來，無論衆神如何從自己身軀中剝離那些自己覺得不純粹不潔淨的神思，只要他們想要永存于世的想法還在，就不可能達到他們想要的超越古神的境界。

世間本來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永遠存在，開天辟地的古神不行，天地靈息中誕生的自然之神不行，就連山海萬物也不能。

所以魔氣源源不斷，所以衆神的願望永不可能達成。

“所謂負面情緒，所謂凡俗欲念，世人的悲苦大概都源于這些，可若是沒了這些……”喻無音走到了三個法陣的圓臺前，造化玉碟輕輕撲閃翅膀，法陣中濃厚的魔氣黑壓壓地翻滾着，大概再過個幾年，就會再一次投入三界的封印之地，撼動魔息之淵萬年來早已搖搖欲墜的鎮壓。

沒了這些情緒，衆神感受不到痛苦，悲傷，激情，憤怒，失望，厭惡，恐懼……相應的，沒有悲苦，何來歡欣，沒有失望，也就沒有希冀，衆神追求極致的純粹，于是成了現在的模樣——沒有喜怒哀樂，只剩下極致的“平靜”。

千辛萬苦花了兩輩子走到這裏，本以為還有一番惡戰，沒想到面對的是這樣一座只剩衆神排解着無邊執念的空殼神殿。

九重天上，早就空蕩蕩了。

喻無音走上圓臺，流轉的金色銘文沒有阻擋她，任她輕而易舉的走進去，陸三千卻被擋在了外面，他神色一變，只見造化玉碟水一樣散開，形成了一個新的法陣懸立在喻無音面前。

“喻無音！”陸三千怒吼起來，一掌拍在法陣結界上，被轟然震退，他撲上來，手中魔氣暴漲，黑色長刀猛地劈向圓臺，“你要乾什麽！？”

“我知道這法陣，這底下封印着上古邪物。”青冥趕了過來，神殿中數萬年前就封印着一個邪物，她上九重天的時候就已經在此了，她本想提醒喻無音小心別靠近，衆神聯手封印的東西萬不可輕易放出，然而想到神殿中一排排已然仿若雕像一樣的神君身軀，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被鎮壓在這裏的，到底是什麽？真的……是邪物嗎？

若是，為什麽現在法陣顯露出來，大殿中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零星半點的屬于邪物的氣息。

陸三千再次被法陣震開，身上魔氣渙散，圓臺上的喻無音已經把手放在了面前懸立的法陣前，額間金印一閃，她體內的靈力幾乎瞬間被一抽而空，她皺了皺眉，不退反進，手掌貼在了造化玉碟幻化的法陣上。

“能開啓上古法陣的只有得到了真神封正的神君，否則會被抽乾所有靈息魂飛魄散的！快放手！”青冥萬萬沒想到喻無音居然敢上手解開封印。

話音還未落，身旁的陸三千長刀一扔，裹着魔氣的手臂一拳砸進了圓臺的結界，然而這結界十分強悍，別的結界被破早就分崩離析，這結界卻依舊完好，他不管不顧地強行從被砸開的結界壁往裏生生擠進去，身上火焰一樣的黑氣被壓制得近乎消失。

“喻無音。”陸三千努力朝她伸出手去，擠進結界內的半個身子上魔氣像被腐蝕一般變成污濁的黑水滴滴答答落在圓臺上，“抓住我。”

他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又髒又惡心，更加符合萬千魔氣中生出的邪鬼的模樣了。

“別碰他。”青冥冷靜的提醒喻無音，“鎮壓法陣接觸到邪物，你會死得更快，你從法陣邊退開……”

她的話依舊沒說完，喻無音伸手抓住了陸三千黑水滴淌的手。

青冥：“……”

兩人手指接觸的剎那，喻無音眉間金印倏地一暗，随即亮起一抹溫潤的光華，水一樣的靈力充盈而來填滿四肢百骸，圓臺瞬息間展開，随之鋪開的還有靜若流水一般的銀色光華，大殿消失不見，喻無音面前出現了一輪巨大皎潔的玉盤。

耳邊響起那個只聽過一次的聲音，比瀕死那時聽起來要真切很多，很輕，很好聽。

“總算……重見天日，多謝。”

作者有話說：

青冥（舉話筒）：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